將台北「鎖」在時空膠囊裡——蕭颯《逆光的臺北》

民國75年,蕭颯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發表〈給前夫的一封信〉,娓娓道出自己的婚姻家庭在張毅與楊惠珊的交往後造成巨變的心情告白,這篇文章造成當年社會與論的譁然,也使張毅與楊惠珊兩人離開影壇,後來創辦知名的琉璃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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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才國一,對這新聞事件大概不會是正在追求人生自我認同第一個階段的少年所關心的,不過隱約記得張毅、楊惠珊創立琉璃工房的報導,以及每次報導媒體就會拿這段舊事重提一番,看得我半懂不懂。
蕭颯成名極早,寫過多本探討台北都會環境下人情倫理的小說,例如《我兒漢生》後來還拍成電影,她的小說對當時初進國中的小平頭男生來說,難度與深度其實頗高,若非個性偏生「少女情懷總是詩」,大概是不會翻來一讀,連作家名字聽都沒聽說過,怎還會去看那部翻拍的老派電影呢。
然而,小說的世界跟電影不同,老派的用字遣詞,中文敘述的行雲流水,緩緩鋪陳的情節和結構,以及最後的劇情高峰處,皆是享受閱讀小說不可或缺的要素,而這樣的老派風格小說,如今,卻是奇貨可居。
這本《逆光的臺北》是蕭颯繼1995年的《皆大歡喜》,相隔20年發表的新作。書名逆光,剛好印證著女主角宋勤美不斷追求一段早已失去的愛情的堅持。
1980年代末,在出版社擔任小編輯的宋勤美經人介紹認識剛從台大研究所畢業的王光群,年輕的兩人譜出一段行走台北大街小巷的美好愛情,直到某天夜晚王光群送勤美回到她那擁擠骯髒又狹小的舊國宅的家,接下來,愛情開始變調了,宋勤美聯絡不上王光群,王光群也避著勤美不見面,直到他遠赴美國攻讀博士。
後來,宋勤美在失望無助的時候認識了放浪不羈的黃家輝,不幸地懷了兩人的孩子由由,也不幸地跟黃家輝結了婚,住進了黃家兩老名下的房子。婚後,黃家輝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外面的女人交往,這段婚姻與家庭生活也就如那骯髒舊國宅般的令人不堪。
然而,勤美一直沒有忘記王光群,也未能忘懷與他交往的種種,更不能理解王光群為什麼最後不告而別,離她而去。宋勤美想要當面問王光群為什麼,當她懷了他的孩子而最後不幸流產,兩人在陽明山上的國際旅社度過了一夜;當光群擁著勤美輕聲說會娶她但最後卻選擇不告而別遠赴美國之後,她一定要見他一面,親口問他,為什麼?
於是,在由由這18年成長的歲月裡,讀者看到宋勤美如何想盡辦法打聽王光群的下落,勤美的追尋足跡遍佈台北市的信義區、大安區、民生社區、天母甚至是舊金山灣區,從由由還小的時候開始,上小學,上國中,一直到高中、大學,追尋仍未停歇。在尋覓的過程中,作者也鋪陳這30年來台北的社會變化,有心的讀者會感受到這是小說另一個敘述的背景軸心,因為在這30年城市風貌的變化中,作者有意無意的想要在讀者面前展現他筆下的臺北,關於人文、社會、城市,以及街道的光景,如今皆一一不復返。
而最使讀者感到巨大落差的是,在女主角宋勤美的身上,時光似乎是停滯的,在跟著女主角走過每一段敘事與街景中,敘述台北的其實是作者,作者只是透過女主角說出來而已,真正在勤美的心裡,這一切外在環境的變化對她來說沒有什麼,有的只是她要怎麼找到王光群的家,怎麼見到他本人,因為王光群已經是大財團企業的事業經理人,也是集團董事長的乘龍快婿。
宋勤美最終堵到了王光群,也交還了當年光群送給她的一本書,不過宋勤美還是得不到她要王光群給的答案,那個答案其實是什麼,讀者應該讀到一半就知道了。然而,答案的本身是什麼並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讀者會去猜想,需要用上人生大半輩子去追尋一段早已失落的愛情嗎,放著孩子在旁邊一天天長大,做母親的一直活在自己構築的幻想世界裡,一心意念著要見王光群,親口問他為什麼,宋勤美這樣對待自己的人生,值得嗎?
其實,回到最前面的真實故事,這應該是,或者我認為是作者把當年婚姻和家庭因為第三者介入被破壞之後,如今選擇了另一個我的情感投射在小說裡,以另一個憤怒、怨懟、不解,想要挽回婚姻挽回失去的家庭乃至於找尋事實真相的我,所發展的另一個與後來現實截然不同的人生選擇。
我,還是另一個我?
是不是在作者心中,這段30年前的舊事,一直是被她自己「鎖進」時光膠囊裡,而往事,其實並不如煙。
本篇文章引用自此: http://blog.sina.com.tw/15035/article.php?entryid=653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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